
高考试题文学阅读的考查,立德树人的总体要求下,审美素养的培养就自然成为这类文本最突出之选项。从文本的写作构成上,文学阅读中的文本选择,多青睐作家与文本的“融合特征”,即诗人写的散文、小说,或者小说作家写的散文等。诗人写的散文,如于坚《建水记》,而诗人写的小说如卞之琳的《石门阵》、冯至的《江上》;而小说家写的散文,则有徐则臣的《放牛记》。2025年深圳二模文学阅读文本舒婷的散文《鱼在天上飞》,则是诗人写的散文。
诗人写散文,与散文作家所写散文,是有很大的不同,其不同之处,首先还在于视角之不同。比如这篇《鱼在天上飞》,从标题上看,就有诗人的某种巧思与空灵神奇之妙笔。鱼怎么能在天上飞呢?即使是飞鱼,也终是要落水中的。但这就是诗人的观察、理解事物、世界、天下的独特视角。
如何才能读懂诗人的这种巧妙视角下的独特的表达,我们还是要从散文这种特殊的文本形式来理解。散文,不要从“形散神聚”之类的套语去想,王荣生老师在《散文教学内容确定的基本路径》一文中讲:散文教什么?要回答这个问题,不应该抽象笼统地谈“披文入情”;而应该研究:这一篇独特的“文”,具有这样独特的体式,将会传达怎样独特的内容?即走进作者的“这一篇”,读出作者的“那个味”,体察作者的“那份情”。而这三点“这…”“那…”的核心是“那份情”。
因此,散文阅读,不妨在“披文入情”之后,再回去走过去,来一次“以情披文”。
“以情披文”的关键,是“情”的把握。而散文的“散”往往是要在文章结尾才“卒章显情”的,正如“这一篇”《鱼在天上飞》的最后一段:“请工匠设计铁丝网盖以后,我平心静气,邀猫,邀鸟,一起隔网观鱼。”
这句作为全文收结的话,体现出作者情感的,就在于“我平心静气,邀猫,邀鸟,一起隔网观鱼”,而这里的“平心静气”与上文养鱼的各种忙碌、焦虑都形成了矛盾张力。再加上“邀猫,邀鸟,一起隔网观鱼”,就更加是诗人眼中的世界和诗人的内心世界的表露了,为什么这样说呢?常人至爱其鱼,因而就会恨猫,恨鸟,它们是鱼的天敌,也有实际的致鱼以死的过去,恨猫恨鸟,则不会“邀猫”“邀鸟”,还一起隔网观鱼。当然让作者真正“平心静心”的是加了网,让鱼获得平安,但是,这就更为神奇,诗人不记仇,仍然视猫与鸟为朋友,一起观鱼的朋友。这便是文章的不寻常处,抓住这个关节,文章的理解,应该是大致不差。
那么,这种“平心静气”背后的情感或心境,究竟是什么呢?
这就让人想起庄子的“齐物论”,万物平等,各得其所。
而在这种齐物的视角看这一切,似乎世界的格局就打开了。然后再去回望上文,你会发现,以这种“物齐”的观念来阅读理解这篇诗人的“物语笔记”,很多内容就易于理解起来。
比如,前面部分描述了人类试图控制自然(养鱼)却屡屡失败,猫和鸟的破坏象征着自然法则不可违抗。结尾的转变则是作者领悟到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重要性,而不是强行干预。铁丝网盖在这里可能代表一种界限,既保护鱼,又允许观察,不干涉自然。
另外,“平心静气”说明作者心态的变化,从焦虑到平静,接受自然规律。邀请猫和鸟一起观鱼,暗示承认它们作为生态系统的一部分,不再视其为敌人,而是共同存在的伙伴。
还要考虑文学手法,比如反讽和隐喻。之前的防护措施失败,而最后的铁丝网盖虽然物理上隔离,但心理上开放,这种矛盾凸显主题。同时,“鱼在天上飞”的标题与结尾的意象呼应,鱼被鸟叼走,看似悲剧,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由,超越人类控制的束缚。
此时回顾试题中的第9题,询问末段违背常理之处所蕴含的深意。对此,“不太符合生活常理”应视作表面悖论下的深层寓意。比如这里的“铁丝网”作用的理解。“铁丝网”原本是用来防止猫和鸟的袭击,但后来变成共同观鱼的媒介,这体现了从对抗到共存的转变。这可能象征着人类与自然关系的调整,从控制到和谐共处。总结来说,这句话通过看似矛盾的场景,表达了与自然和解的主题,强调尊重自然规律,万物共存。这种“无理之妙”恰恰突显了作者对生命和自然的深刻理解,符合整篇散文的主旨。
《鱼在天上飞》的结尾句如同一把打开文本哲学内核的钥匙,其“无理之妙”恰是庄周“子非鱼”式智慧的诗意投射。铁丝网既是现实的阻隔,又是精神的桥梁,在矛盾中达成更高层次的和谐。这个超现实的场景恰恰是最本真的生态图景——当我们停止强加秩序于自然,万物终将在各自的位置上绽放生命的光华。
在全文这种“情感”的推动下,你再去回溯全文,你就会发现所有的文章内容,都在这种特殊的“齐物”之情的影响下的表达。
开头的大部分篇幅是写“养鱼失败记”。这也绝非简单的生活随笔。当猫群如“流窜犯”般突袭鱼缸,当“鹤顶红”金鱼被大鸟叼向天空,这些超现实场景犹如被精细雕琢的显微镜切片,清晰而深刻地揭示了人类与自然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。作者以戏谑口吻描绘猫的掠夺,表面上是增添故事的戏剧性,实则暗藏对自然法则的敬畏——猫的猎杀天性与金鱼的脆弱,构成了原始生态链的缩影。这种“正话反说”的叙事策略,恰似文学创作中的“障眼法”,引导读者在笑声中触摸严肃的哲学命题。
这一命题的核心便是:人工干预与自然生长的鲜明对照。这一理念,便构成了文章的核心张力场。用螺旋藻模拟草原、以秒表精准投药的科技养殖,反而导致鱼苗“前仆后继夭折”;父亲“随意”投放和哥哥“淘气时”扔掉的鱼都能茁壮成长。正如庄子在《骈拇》中所阐述的那样:“凫胫虽短,续之则忧;鹤胫虽长,断之则悲。”人类自以为是的“科学养护”,本质上是将自然生命纳入预设的秩序框架,却不知这种规训恰恰成为生命的枷锁。
在这种“情感”的驱动下去理解文本中的意象,你会发现,鱼缸不仅是物理容器,更是人类认知局限的隐喻——我们把鲜活的生命禁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用诸如“娇慵”“温良”的标签来界定它们的存在,这无不彰显出人类中心主义的根深蒂固与傲慢。铁丝网,从昔日的防御工具到如今共处的媒介,这一转变深刻地隐喻了人类认知的蜕变,从“主宰者”的狂妄逐渐转变为“观察者”的谦逊。而“鹤顶红凌空”这一超现实画面,彻底打破了“鱼在水中游”的常识边界,直指庄子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的境界——生命的形态与归属,或许本就不该被人类的认知框架所束缚。
因此,对于高考试题中文学性阅读的“读懂”的关键环节,这篇散文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策略,那便是“突破结尾,读懂情感”。在读懂文本情感的前提下,再回望整个文本,做循证式阅读理解,那么,文章中的所有的内容,都在这种“元认知”的影响下而易于理解与把握。
比如,作者“为何用戏谑口吻描写猫的掠夺”?文章中对于猫的称呼是“流窜犯”“强盗”,为何最终又“邀猫,邀鸟”?这种表述除了增强了故事的趣味性与冲突感之处,深层还在于,这种调侃背后隐藏着作者对自然法则的默认态度——猫的猎杀并非恶行,而是生态系统的必然环节,金鱼的“傻”实则是对人类过度干预的无声反讽。当遇到文本中情感矛盾之处,如“恨得牙痒痒”却未采取报复行动,我们应敏锐捕捉其中的“言外之意”,思考作者是否在运用“反讽”“曲笔”等叙事策略。
还有就是散文的“闲笔”之妙。散文结构中看似松散的“闲笔”,往往是“闲笔不闲”,大有意味,比如文中插入的童年钓鱼段落,绝非可有可无的回忆。作者通过对比父兄们无心养鱼的成功与“我”刻意经营的失败,在叙事层面制造张力;另外,在主题层面,为后文“任其自生自灭”的生态觉醒埋下伏笔;从认知角度,幼时面对自然馈赠时的“狂喜与惊骇”,暗示着人类对自然规律的懵懂无知。考生在分析散文结构时,需建立“局部与整体”的关联意识,将每一处插叙、回忆段落视为拼图中的关键碎片。
此外,还要关注“出人意表”之处。高考文学题常以陌生化表达考查考生的文化底蕴,比如这篇散文的标题“鱼在天上飞”,这是违反常识的标题,但违反常识却符合诗心审美,我们需要建立“文本—经典—哲学”的联想网络,从文本内部看,它呼应了金鱼被鸟叼走的超现实场景;在哲学层面,化用了庄子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”的思辨传统,质疑人类认知的局限性;在生态维度,打破了“水中鱼”的固有思维,隐喻生命自由的本质。考生在备考过程中,应主动积累经典哲学命题与文学意象,构建知识图谱,以便在考场上实现跨文本、跨学科的思维迁移。
文学阅读的读懂,还要有理解命题人的“启发”之功。例如,某个选择题(编号为7D)的选项这样表述:“小鱼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茁壮成长,与受到精心呵护却早早夭折的现象形成了鲜明对比,旨在揭示出与柳宗元《种树郭橐驼传》中蕴含的相似哲理。”命题人在有意进行教考衔接的对照阅读,将《鱼在天上飞》与柳宗元《种树郭橐驼传》进行比较阅读,能发现跨越千年的生态智慧共鸣——郭橐驼“顺木之天,以致其性”的种树之道,与舒婷笔下“放任自然得生机”的养鱼哲学,共同指向“无为而治”的生态伦理。尽管该选项中存在误导性的表述,即'相似的道理’这一说法可能存在问题,但选项中的大部分内容,即三分之二的部分,都正确地传达了相关信息,这实际上是对考生的一种有意引导。
阅读散文,有“这一篇”的意识,就会打破“形散而神不散”的套板思维,对“那个味”的品鉴,就会容易理解文章的笔法文风,体察作者的“那份情”,则是理解与鉴赏整篇文章的核心关键,因为,作者写一篇作文,不管其为小说家的身份还是诗人的视角,而“文学即人学”的本质决定性,也就决定了文学文本阅读的终极法则。
来源:深语老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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